与子论生死(少年)

发稿时间:2018-05-05 17:05 来源:原创

安祥的生活

 分司厅小学的寄宿生活

 

       儿子小宝在东城区分司厅小学寄宿,每周一送到学校,周五接回家中,一周只有三个晚上两个白天可以和爸妈在一起生活。
  送儿子寄宿是无奈之选,电视从业人员无规律的工作成就了家中章法混乱的作息,儿子的生活必然会受到影响,不要说良好的教育,就连一日三餐都难以有准时保障。寄宿的生活是规律的,老师很负责任,学校为我解除了后顾之忧。当我生病时寄宿越发显示出它的优势,丈夫需要照顾的只有一个,而不是两个。


  手术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还需要丈夫守夜,儿子被接到最亲近的同事颜匀家里,由她的父母带着。在那里,不仅保证吃好睡好,一双善良的老人还特意接来小孙子陪儿子玩。庆幸有友若此,危难时节不止一身出力相助,还发动了老爸老妈来帮助我穿越难关,每每想起温暖感受必令双眼浸湿,心存感激。儿子在颜匀的爸爸妈妈那里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同时也表现得异常优秀。那是儿子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夜,从颜匀绘声绘色的描述里我看到了可爱的小宝在不安中的成长。
  同事赵鹏华在我上班后曾对我说,“丹阳,有一幕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我开车接颜匀和小宝去医院看你的时候,小宝一看见我,飞快地钻上了车,他那个动作给我留下特别深的印象,让我感觉当时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早点儿看见你越快越好。”

  我看见小宝非常沉静地走进了病房,脸色苍白,没有笑,也没有惊慌,他记住了一路上叔叔阿姨叮嘱他的话,不哭。他静静地偎在我的枕边,用小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说:
  “妈妈,你怎么了?”
  我不记得当时我对儿子说了什么,但是每当我想起他走进病房时竭力表现出的与他八岁年龄不符的沉稳表情时,泪水便会汨汨流下,小宝,让小小的你与我共同经历这样的苦难,这是妈妈多么不愿的事情。
  童年的我曾深深体会失去父亲的苦痛和幼小无父的自卑,我多么不愿让我的儿子重蹈覆辙,然而世事就是这样无情。我的儿子,妈妈能为你分担什么?
  此后的我一直在做一个艰难的偿试,那就是让八岁的小宝知道并懂得生命是有限的,知道每个人都会面对疾病和死亡。因为我希望当他有一天突然失去妈妈的时候能够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能够坦然面对。

  搂着儿子小小的身体坐在医院绿地的木椅上,轻轻地对他说:
  “小宝,有一天妈妈会死的,你不用害怕,也不要难过,因为妈妈死的时候一点都不痛苦,可舒服了,你只要想到妈妈是幸福的,就是我死了,你也应该为我高兴。”
  “嗯。”
  “如果你高兴,我也会很高兴。”
  “是吗?”
  他回应得若有所思,沉静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根本不可能听懂。
  怎样才能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认识和理解死亡的同时又不受到伤害?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在我生病之后,儿子度过了他的九岁生日,十岁生日。除了为他拍摄一些生活中的流水帐,我开始整理以前记的一些日记,我想我要在儿子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份礼物―一本记录儿子生下后发生的有趣故事的书,取名为《十岁儿子的风流韵事》。
  我问儿子:“要是妈妈把这本书拿出去发表,你同意吗?”
  “没问题。”
  “你不担心同学会笑你吗?”
  “没事儿。”
  因为书中涉及儿子的隐私,也不知算不算得隐私,反正儿子此时并没什么感觉需要隐。但是后来新闻系统进行了一次统一培训,我从中得知在儿童成年之前,即使是监护人也无权暴露其隐私,自查一下,险些犯规,于是我把这份礼物的交付时间延长至儿子的18岁,当儿子18岁的时候收到一份母亲准备了18年的礼物,他会怎么样呢?
  现在想着就觉得有趣,就想哈哈大笑。

  在一天天从癌的手中奋力挣脱的日子里,在死亡象个影子一样躲在角落里觊觎着鲜活生命的时候,我们的三口之家空前温暖,即使是死亡的话题也会变得格外温情。
  一家人坐在红色和粉色的大沙发里看电视,惬意之极。偶尔看到人死后被抬走的镜头,我对他们父子二人说:
  “等我死的时候,你们可千万别忙着把我抬走,因为你们看起来我是死了,我说不出话来了,但是我的大脑还没完全死,我还能听到你们说话,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希望你们陪我说会儿话。让我再跟你们多呆一会。”
  “可是我不知道那会儿应该跟你说什么。”儿子为难地说。
  “说点我爱听的。要么你唱个歌给我听,我最爱听你唱歌了。”
  “那你想听什么歌。”

  “只要是你唱的,我都爱听。”
  “那就行。”
  小宝轻松地笑了,我也笑了,我的心在小宝轻松的笑中得到了解放,我清楚地看到死亡的黑暗在这一瞬消失了,它变得诗意,温情,延续并升华着生的光辉。
  这时的儿子,10岁。
  
  希望死神带我离开的时候,我要表现好,如果可以,我希望最后的一瞬在脸上挂上微笑,我也希望我的亲人们能够配合着我,好好地表现他们。深信在那一瞬之后,我们虽然不再共享一个时空,但是我们可以共享那一份穿越时空的真爱。
  
  在患癌后不足两年的时间里,有关生死,我和我的家人有了新的认识。在相携走过风雨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在尽力用爱编织着短暂生命中无限量的绚丽。
  并不是立刻会死,但是我要尽全力为我的死做最完全的准备,引领自己和我的亲人去认识和了解死亡,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在我死后仍能保持快乐的心态。他们的快乐正是我的快乐。
  
  其实我并不知道对幼小的儿子谈论生死的后果是怎样的,尽管我有善意的初衷。有时我认为自已在做一件冒险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在《读者》上读到了一篇文章,才真正肯定了自己的所为。
  那篇文章是丈夫推荐我看的,题目叫《在你生命中的每一天》。作者讲述的是发生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一名乳腺癌患者的故事,这位患者正是作者的妻子琼。
  琼在患癌后遇到与我共同的问题,就是怎样让孩子们接受母亲的死亡。得癌时她的小女儿10岁,她拉着女儿在林中散步,告诉女儿,一朵鲜花枯萎的时候,它肯定会回到一个新的地方――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动且非常美非常善意的比喻,但是10岁的女儿听不懂得妈妈的话,当琼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离开人世的时候,小女儿仍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很生气大人没有把实情告诉她,使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成为作者所有的痛悔中最遗憾的事。
  看完文章我很欣慰,我开始相信爱的本能驱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且是明智的。
  
  写到这里的时候,儿子刚刚洗完澡,穿着洁白的浴衣,站在我的身边看我打字,抱他到我的怀里,发现我已经不象从前那样可以轻易将他抱起,他长大了。我把刚写的部分念给他听,他边听边笑,并追问我琼的故事是怎么回事。
  “你睡前可以自己读一遍。是个跟妈妈一样患乳腺癌的人的故事。”
  “妈妈,我还看了《读者》里的另外一篇文章,叫《离死亡一步之遥》。跟你说的这个很像。”
  “给我讲讲里面都说了什么?”
  小宝给我讲了他看到的一位患骨癌的母亲与儿子的故事,母亲后来死了,儿子成材了。在离死亡一步之遥的地方,母亲给了儿子生活的榜样。
  我问他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感受,小小的小宝稍稍顿了一下一边准备着刷牙一边说:“挺伤感的。”(呵呵,用词成熟吧?)
  我从儿子讲述的故事中悟到了讲述之外的东西,那就是母亲的榜样。
  假如我和我的儿子都不能幸免地遭遇幼年丧亲的痛苦,那么作为母亲的我应该给儿子以榜样,我要自己在痛苦之后重新振奋起精神充满热情地活着。
  
  大多数的人都忌讳谈到死亡,家中有病人的就更加小心不提讳字,而我们家正相反,随便一个话题都可以让我们牵扯到死亡的主题上来。有一段时间我在家里叫着要减肥,对老小两个帅哥下指示:
  “你们两个从今天起,谁都不许逼我吃东西。”
  “好好好,没问题。其实你一点都不胖。”

  父子俩一个赶着一个地明确表态。第二天早晨起床儿子又想来,一边和我叠被一边说:“妈妈,你要是死了,我能给你多放点吃的吗?”因为他曾见我们在爷爷家给过世的奶奶遗像前摆很多吃的,联想到他将来也会为我做这些事情,我大笑起来说:“能放,多放点,死了以后我就不怕胖了。”
  
  因为家中有病人,儿子不免会想到自己将来也会生病,于是问我:“妈妈,你说将来我会得癌吗?”
  “不会,放心好了。”
  “那你看我奶奶得了癌,我姥爷也得了癌,你也是癌,那我肯定会得癌。”
  他说的有道理,从基因来说,小宝在健康指数上不占优势,如果我一味地对他说不会,他一定不相信,这时的儿子已经上初中了,对人体结构功能的了解强出我千倍,欺骗只能让他更加担心。于是只能以退为进,把未来的最差先铺在面前。
  “儿子,你不用担心将来会怎样,将来还没来呢。就算你将来得了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妈妈得了癌,不也一样生活得很好吗?”
  “没错。”小宝应声而笑。
  
  谁能保证自己这一生不生病,不得癌,不死亡?不能!!我们能做的是让自己
不论处在生命的哪种状态上,始终保持心灵的活力,因为精神健康比身体健康更有意义。

  把这些观念一点点地传输给儿子,在他极其配合的笑容里,我的心情渐渐放松。多么感谢亲爱的小宝啊,为了消除或减轻他心中可能产生的种种障碍,我在努力寻找沟通的途径,正是在与他讨论生死的过程中,在自问自答的斗争里我的心智得到了成长,同时我也知道,亲爱的小宝也做出了他最大的努力。

 

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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